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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東郡民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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趕到琴府,寡婦清在大廳接待他,道:“嫣然妹她們到城外試馬,準備明天田獵時大顯身手,我有點不舒服,沒有陪她們去?!?br />  項少龍關心地道:“琴太傅沒有事吧?”表面看來,她只是有點倦容。
  琴清垂首輕搖道:“沒有什么!只是昨夜睡不好?!碧痤^來,清澈若神的美目深深注視他道:“我有點擔心,昨天黃昏時我由王宮返來,遇上到咸陽來參加田獵的高陵君,打個招呼,他表現得很神氣,真怕他會弄出事來?!?br />  高陵君就是那位因華陽夫人看上莊襄王,致王位被奪的子傒。項少龍暗吃一驚,知道由于自己忙于對付田單,忽略此人。龍陽君曾說高陵君與趙使龐暖有密謀,當時并不太放在心上,究其原因,皆因沒有把龐暖當是個人物,現在給琴清提醒,不由擔心起來。
  琴清道:“或者是琴清多疑,有你保護儲君,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?!?br />  項少龍暗忖高陵君若要公然起兵叛變,怎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,最怕是陰謀詭計,防不勝防。唔!此事應該通知呂不韋,分分他的心神,對自己亦是有利無害。他應比自己更緊張小盤的安危。
  琴清見他沉吟不語,幽幽一嘆道:“昨天陪太后共膳,嫪毐整天在身旁團團轉,惡形惡狀,真不明白太后為何視他如珠如寶?!?br />  項少龍苦笑道:“他是名副其實的金玉其外,敗絮其中,可惜沒有多少人像琴太傅般,可看穿其中的敗絮?!?br />  琴清嬌軀微顫,秀眸亮起來,訝然道:“難怪嫣然妹說和你交談,永遠有新鮮和發人深省的話題兒,永遠不會聽得厭倦哩!”
  項少龍心中一熱,忍不住道:“琴太傅是否有同感?”
  琴清俏臉一紅,赧然白他一眼,垂下螓首,微微點頭。成熟美女的情態,動人至極。項少龍的心神被她完全吸引,又有點后悔,一時間無以為繼,不知說什么話好。
  琴清低聲道:“項統領吃過午點嗎?”
  項少龍沖口而出道:“吃過!”
  琴清“噗哧”嬌笑,橫他風情萬種的一眼道:“終給我抓著統領說的謊話,現在是巳時,哪有這么早開午膳的?不想陪琴清共膳,找個什么公務繁忙的藉口,便不用給琴清當場揭破?!?br />  項少龍大感尷尬,期期艾艾,一張老臉火燒般紅起來。
  琴清出奇地沒有絲毫不悅,盈盈而起道:“我沒時間理你,現在琴清要把膳食送往城外給你的眾嬌妻們,項統領當然沒有空一道去吧!”
  項少龍愈來愈領教到她厲害起來時咄咄逼人的滋味,囁嚅道:“確是有些事……嘿!琴太傅請見諒則個?!?br />  琴清綻出個含蓄但大有深意的笑容,看得大開眼界的項少龍失魂落魄,又回復一貫清冷的神情,淡淡道:“項統領請!”竟是對他下逐客令。
  項少龍隨著她手勢的指示,往大門走去,琴清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,默不作聲。項少龍涌起惡作劇的念頭,倏地停下來,琴清哪想到一向謹守禮數的人有此一著,嬌呼一聲,整個嬌軀撞在他背上,那感覺要怎樣動人就那么動人。
  項少龍在這剎那間回復初到貴境時的情懷,瀟灑地回身探手挽著她不盈一捻的小蠻腰,湊到她耳旁低聲道:“琴太傅!小心走路?!?br />  琴清不知多久沒有給男人的手探到身上來,渾體發軟,玉頰霞燒,像受驚的小鳥般抖顫,兩手伸來推他。
  項少龍不敢太過份,乘機放開她,一揖到地說:“請恕項少龍無禮,琴太傅不用送客?!?br />  在琴清一臉嬌嗔、又惱又恨的表情相送下,項少龍心懷大暢的離開。在這一刻,他恢復浪子的心情。由于縛手縛腳的關系,這些日子來他給琴清、嬴盈、鹿丹兒諸女弄得左支右絀、暈頭轉向、反擊無力,到現在終有出一口氣的感覺。想起剛才摟著她纖柔腰肢的享受,一顆心登時躍動起來。這或者就是情不自禁。忽然涌起的沖動,最是難以控制啊。
  項少龍來到相府,接見他的是圖先,后者道:“平原郡發生民變,相國接到消息,立即趕入王宮見太后和儲君?!?br />  項少龍心中一懔,平原郡是由趙國搶回來的土地,在這時候發生事情,極可能是龐暖一手策劃的,其中有什么陰謀?呂不韋的反應,當然是立即派出大軍,趕往維護自己一手建立的郡縣,否則說不定毗鄰的上黨和三川兩郡,有樣學樣,同時叛變,若再有韓趙等國介入,形勢可能一發不可收拾,那東方三個戰略重鎮,將要化為烏有,白費心血。為應付這種情況,呂不韋必須把可以調動的軍隊全部派往平原郡鎮壓民變,那時咸陽將只剩下禁衛、都騎、都衛三軍。
  在一般的情況下,只是三軍已有足夠力量把守咸陽城,但若在田獵之時,朱姬和小盤移駕無城可恃的西郊,勢是另一回事。假設高陵君能布下一支萬人以上的伏兵,又清楚兵力的分布和小盤的位置,進行突襲,并非沒有成功的機會。愈想愈心寒,又不便與圖先說話,遂起身告辭。圖先把他送出府門,低聲提醒他到那間民房見面,項少龍忙朝王宮趕去。
  快到王宮,一隊人馬迎面而至,其中最觸目是嬴盈和鹿丹兒兩女,左右伴著管中邪。項少龍雖對兩女沒有野心,仍禁不住有點酸溜溜的感覺。兩女若論美色,可說各有千秋,但嬴盈的長腿、纖幼的腰肢和豐挺的酥胸,卻使她更為出眾,誘人之極。兩女見到項少龍,裝出與管中邪親熱的神態,言笑甚歡,對項少龍當然是視若無睹。管中邪自不能學她們的態度,隔遠領十多名手下向他行禮致敬。
  項少龍回禮后,管中邪勒馬停定,道:“平原郡出事,儲君、太后正和呂相等舉行緊急會議?!?br />  兩女隨管中邪停下來,擺出愛理不理的惱人少女神態,不屑地瞪項少龍。
  項少龍心中好笑,先向她們請安,說:“管大人要到哪里去?”
  管中邪從容瀟灑地道:“兩位小姐要到西郊視察場地,下屬陪她們去打個轉,順道探訪昌文君他們,天氣和暖,出城走走是樂事?!?br />  項少龍哈哈笑道:“有美相伴,自然是樂事?!辈淮齼膳兴磻?,策騎去了。
  唉!若非與呂不韋如此關系,管中邪應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,那時他只會為朋友有美垂青而高興。但現在卻感到棋差一著,給管中邪占盡上風,而他則是束手無策。
  抵達王宮,會議仍在議政廳內進行。
  昌平君把項少龍拉到一角道:“你見到嬴盈嗎?”
  項少龍點點頭。
  昌平君道:“是否和管大人在一起?!?br />  項少龍再點頭,道:“聽說是要到西郊視察田獵場的地勢?!?br />  昌平君嘆道:“今早我給左相國徐大將軍找去訓話,要我管教妹子,不要和呂不韋的人親近,這回我是左右做人難,項大人能否救救我?”
  項少龍當然明白他的意思,苦笑道:“你該知管中邪是個對女人很有辦法的人,本身條件又好,無論體魄外貌劍術談吐,均無可挑剔,明刀明槍我亦未必勝得過他,何況現在貴妹子視我如大仇人,還是聽天由命罷?!?br />  昌平君愕然道:“怎能聽天由命,我們一輩的年輕將領,最佩服是徐先的眼光,他看的事絕錯不了,若嬴盈嫁了給管中邪,將來受到株連怎辦好。呂不韋現在的地位還及不上以前的商鞅君,他不是也要給人在鬧市中分尸嗎?外人在我大秦沒多少個有好收場的,官愈大,死得愈慘?!?br />  項少龍倒沒從這個角度去想問題,一時間啞口無言。兩兄弟之中,以昌平君較為穩重多智。昌文君則胸無城府,比較愛鬧事。
  昌平君嘆道:“現在你該明白我擔心什么,問題是與管中邪總算是談得來的朋友,難道去揪著他胸口,警告他不可碰嬴盈,又交待不出理由嗎?!?br />  項少龍為之啞然失笑,昌平君說得不錯,難道告訴管中邪,說因怕他將來和呂不韋死在一塊兒,所以不想妹子和他好?
  昌平君怨道:“枉你還可以笑出來,不知我多么煩惱?!?br />  項少龍歉然道:“只是聽你說得有趣吧!說到婚嫁,總要你們兩位兄長點頭才能成事,管中邪膽子還沒有那么大?!?br />  昌平君忿然道:“像你說得那么簡單就好,假若呂不韋為管中邪來說親,甚或出動太后,我們兩個小卒兒可以說不嗎?”
  項少龍一想也是道理,無奈道:“你說這么多話,都是想我去追求令妹吧!何不試試先行巧妙及婉轉點地警告管中邪,鹿公已這么做了?!?br />  昌平君苦笑道:“鹿公可倚老賣老,不講道理,四十年后我或者可學他的一套,現在卻是十萬個行不通。嘿!難道你對我妹子沒有點意思嗎?在咸陽,寡婦清外就輪到她,當然,還有我們尚未得一見的紀才女?!?br />  項少龍失笑道:“你倒懂得算賬?!?br />  昌平君伸手接著他手臂道:“不要顧左右而言他,怎么樣?”又看著他手臂道:“少龍你長得非常粗壯?!?br />  項少龍心中實在喜歡昌平君這朋友,無奈道:“我試試看!卻不敢保證會成功?!?br />  昌平君大喜,此時會議結束,呂不韋和蒙驁、王龁神色凝重地步下殿門,邊行邊說話。呂不韋見到項少龍,伸手召他過去。
  項少龍走到一半,呂不韋與蒙王兩人分手,迎過來扯他往御園走去,低聲道:“少龍該知發生什么事,現經商議,決定由蒙驁率兵到平原郡平定民變。王龁則另領大軍,陳兵東疆,一方面向其他三川、上黨兩郡的人示威,亦可警告三晉的人不可妄動?!痹俚溃骸斑@事來得真巧,倉卒間駐在咸陽的大軍都給抽空,又碰上田獵大典,少龍你有什么想法?”
  項少龍淡淡道:“高陵君謀反!”
  呂不韋劇震道:“什么?”
  項少龍重復一次。
  呂不韋回過神來,沉吟頃刻,來到御園內一條小橋的石欄坐下來,示意他坐在對面,皺眉道:“高陵君憑什么策反平原郡的亂民呢?”
  項少龍坐在另一邊的石欄,別過頭去看下面人工小河涓涓流過的水,隱見游魚,平靜地道:“高陵君當然沒有本領,但若勾結趙將龐暖,可做到他能力以外的事?!?br />  呂不韋一拍大腿道:“難怪龐暖葬禮后匆匆溜掉,原來有此一著?!彪p目閃過森寒的殺機,一字一字緩緩道:“高陵君!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?!痹俎D向項少龍道:“他若要動手,必趁田獵的大好良機,這事交給少龍去處置,若我猜得不錯,高陵君的人將會趁今明兩天四周兵馬調動的混亂形勢,潛到咸陽附近來,高陵君身邊的人亦不可不防,那可交給中邪應付?!?br />  項少龍心中暗笑,想不到高陵君竟無意中幫自己一個大忙,呂不韋怎么蠢也不會在這微妙的形勢下對付自己,這當然亦因他似是答應呂娘蓉的親事有關系。
  呂不韋站起來道:“我要見太后和儲君,少龍要不時向我報告,使我清楚情況的發展?!?br />  項少龍扮出恭敬的樣子,直至他離開,策馬出城,往西郊趕去。項少龍偕十八鐵衛抵達西門,剛好遇上紀嫣然等回城的車隊。馬車在寬敞的西門大道一旁停下,項少龍跳下馬來,先到烏廷芳、趙致、田氏姊妹和項寶兒所乘坐的馬車前問好。
  烏廷芳等俏臉紅撲撲的,使項少龍感覺到她們因大量運動帶來的活力。項寶兒見到項少龍,揮小手喚爹。
  趙致怨道:“你很忙嗎?”
  項少龍陪笑道:“田獵后我找幾天來陪你們?!?br />  烏廷芳嬌憨道:“致姐莫要管他,我們和清姐游山玩水,不知多么寫意?!?br />  項少龍伸手入窗擰她和項寶兒兩張同樣嫩滑的臉蛋,又關心地與田氏姊妹說幾句話,然后往另一輛馬車走去。簾子掀起來,露出紀嫣然和琴清的絕世容姿,后者俏臉微紅,狠狠的盯他,似嗔還喜,項少龍看得心跳加速。
  紀嫣然露出一個千嬌百媚的甜蜜笑容,柔聲道:“你到西郊去嗎?”
  項少龍點頭應是,順口向琴清道:“平原郡發生民變,平亂大軍將于明天出發,此事極可能與高陵君有關,現在呂不韋已知此事,著我全權處理,琴太傅可以放心?!?br />  琴清抵敵不住他的目光,垂下俏臉,情況非常微妙,充滿男女間的張力。
  紀嫣然嬌軀微顫,低聲道:“呂不韋近幾天是否不斷對你示好!”
  項少龍想起他重提婚事,點點頭。
  紀嫣然湊到他耳旁以僅可耳聞的聲音道:“他真的要殺你!所以作出種種姿態,使人不會懷疑到他身上,你若不信,可向太后和政儲君試探,當會發覺呂不韋清楚地給他們這種錯覺,唉!夫君你太易相信別人?!?br />  項少龍心中一懔,仍有點不太相信,茫然點點頭。
  紀嫣然伸手重重在他手臂捏一把,嗔道:“想想吧!以呂不韋的精明,怎會不密切監視高陵君,何須你去提醒他?高陵君如果造反,最高興的人是他哩!”
  這幾句話琴清亦聽到,露出注意關懷的神色。
  項少龍虎軀一震,終于醒覺過來,施禮道:“多謝賢妻指點,項少龍受教?!?br />  紀嫣然望往琴清,后者正怔望著項少龍,被紀嫣然似能透視人心的清澈眼神射過來,作賊心虛的再次粉臉低垂。
  紀嫣然嗔怪地白項少龍一眼,深情地道:“小心!”
  待車隊遠去,項少龍收拾情懷,往西郊趕去,心情與剛才已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。
  出城后,項少龍策騎疾風,領十八鐵衛,沿官道往田獵場馳去。運送物資到獵場的車隊絡繹不絕,非常熱鬧。道旁是原始林區,數百年樹齡的老松、樺樹聳立遠近。離城三里許,地勢開始起伏不平,每登上丘巒,可見到涇水在東南方流過,隱見伐下的木材順水漂往下游的田獵場,以供搭建臨時營地之用。際此春夏之交,長風陣陣,拂過草原山野,令項少龍頓覺神清氣爽,耳聽樹葉對風聲的應和,心頭一片澄明。
  涇河兩岸沃野千里,小河清溪,縱橫交錯。森森莽莽、草原遼闊,珍禽異獸,出沒其中。穿過一個兩邊斜坡滿布云杉的谷地,眼前豁然開朗,涇水在前方奔流而過,林木蔥蔥郁郁,松樹的尖頂像無數直指天空的劍刃。在如茵的綠草坪上,搭起大大小小的營帳,井然有序,以千計的都騎和禁衛軍,正在河旁忙碌,兩道木橋,橫跨涇水。項少龍在一座小丘上停下來,縱目四顧。草浪隨風起伏,疏密有致的樹林東一遍西一塊,不時冒起丘巒,一群群的鹿、馬、翎羊等野生動物,聚在岸旁處溜達,不時發出鳴叫,一點不知道明天將會成為被追逐的獵物。太陽移向地西,山巒層疊高起,那就是盛產猛獸的西狩山。
  項少龍暗忖若要在這種地方隱藏一支軍隊,由于有丘谷樹木的掩護,該是輕而易舉的一回事。他以專家的眼光,默默審視地勢,到心中有點把握,馳下山坡,往近河高地的主營方向奔去。犬吠馬嘶之聲,在空中蕩漾。繡有“秦”字的大纛,正隨風飄揚,與天上的浮云爭妍斗勝。工作中的人員,見到統領大人,均肅然致敬。與眾鐵衛旋風般馳過一座座旗幟分明,屬各有身份地位重將大臣的營房,來到高起于正中處的主營。昌文君正監督手下在四周斜坡頂設立高達兩丈的木柵,加強對主營的保護。在這平頂的小丘上,設置十多個營帳,除小盤和朱姬外,其他均是供王族之用。
  項少龍跳下馬來,道:“為何現在忽然加上高木柵?時間不是緊迫點嗎?”
  昌文君道:“是呂相的意思,今早接到平原郡民變的消息后,他下令我督建木柵,限我明早前完成?!?br />  項少龍暗叫好險,紀嫣然說得不錯,呂不韋對高陵君的陰謀早智珠在握,還裝模作樣來騙他,好教他失去防備之心,以為呂不韋仍倚重他。
  昌文君指著近河處的一堆人道:“兩位副統領正在那里與獵犬戲耍為樂,我的刁蠻妹子也在該處,穿白色捆綠邊武士衣的就是她,黃紫相間的是鹿丹兒?!苯又吐暤溃骸按蟾绾蜕冽堈f了嗎?”
  項少龍微一點頭,道:“咸陽多年青俊彥,令妹沒一個看得上眼嗎?安谷傒是個比我更理想的人?!?br />  昌文君嘆道:“谷傒確是個人材,與少龍各有千秋,問題是他們自幼一起玩耍,像兄妹多過像情侶,所以從沒涉及男女之事?!鳖D頓續道:“我們大秦和東方諸國很不相同,婚娶前男女歡好是很平常的事,嬴盈亦和不少年青小子好過,沒有一段關系是長久的,到遇上你后才認真起來?!?br />  項少龍哂道:“她對管中邪認真才對,你兩兄弟硬把我架上場,做吃力不討好的事?!?br />  昌文君陪笑道:“我兩兄弟欣賞你吧!嘿!我們都不知多么寶貝這妹子。其實老管也不錯,看他的身手多么矯捷,他只是錯跟呂不韋?!?br />  遠處傳來喝采聲,管中邪戴起甲制的護臂,閃動如神地與其中一頭獵犬戲耍。
  項少龍召來疾風,道:“我去了!”
  昌平君忙教人牽馬來,陪他往眾人圍聚處馳去,在大隊親衛追隨下,兩人在人堆外圍處下馬。
  滕翼正聚精會神觀察管中邪縱躍的步法,見到項少龍,神色凝重地走過來,與昌文君打個招呼,示意項少龍隨他遠遠走開去,來到河邊一堆亂石旁,道:“這家伙城府極深,在這種情況下仍可把真正的實力收藏起來,非??膳??!?br />  項少龍回頭望去,點頭同意道:“他是我們所遇的劍手中最危險的人物,使人莫測高深,我從未見過他動氣或有任何震驚的表情,只是沉著的修養,我已自問不及?!?br />  滕翼微笑道:“但你的長處卻是不會輕敵,換是荊俊,怎都不信有人可勝過他?!?br />  項少龍笑道:“是了!這小子到哪里去了?!?br />  滕翼道:“探場地去了,愈能把握田獵場的形勢,愈有對付莫傲的把握,你的腿傷如何?”
  項少龍道:“好多哩,仍是不宜奔走,否則會爆裂流血?!?br />  滕翼道:“今早我給你換藥,見已消腫,以你的體質,過兩天該好的?!?br />  項少龍欣然道:“現在我倒要多謝齊人一箭,呂不韋要殺我,怕沒那么輕易?!?br />  滕翼愕然道:“三弟不是說呂不韋想與你修好嗎?”
  項少龍嘆一口氣,把紀嫣然的話說出來,順帶告訴他東郡民變和高陵君的事。
  滕翼沉吟片響道:“高陵君的事交由我去辦,必要時可動用我們的精兵團,這個功勞絕不能讓管中邪搶去?!?br />  說時兩人眼角瞥見管中邪、昌文君、鹿丹兒和嬴盈等朝他們走過來,滕翼向他打個眼色,低聲道:“我去找小??!”先一步脫身去了。
  昌文君隔遠向他擠眉弄眼大聲道:“項大人,我們到箭場去試靶看,管大人有把鐵弓,聽說少點力氣都拉不開來?!?br />  項少龍心中叫苦,昌文君當然是想制造機會,好讓他在兩女前一殺管中邪的威風,只是他卻有自知之明,他的箭術雖可列入高手之林,但實遜于王翦或滕翼,甚至及不上死鬼連晉。管中邪只要差不過連晉,出丑的會是自己。
  管中邪瀟灑地舉手以示清白道:“我絕無爭勝之心,只是兩位小姐和嬴大人興致勃勃,亦想項兄給小將一開眼界?!?br />  項少龍心中暗罵,裝出抱歉的表情道:“怕要教管大人失望,我腿上的傷口仍未復原,不宜用力,還是由管大人表演身手?!?br />  管中邪愕然道:“請恕小將魯莽,小將見大人行走如常,還以為沒有什么大礙?!?br />  嬴盈俏臉一寒道:“項大人不是砌詞推搪吧!”
  鹿丹兒則低聲吐出“膽小鬼!”三個字,拉著嬴盈,不屑地掉頭而去,并向管中邪嬌聲道:“管大人!我們自己去玩耍?!?br />  管中邪謙然施禮,隨兩女去了,剩下項少龍和昌文君兩人對視苦笑。項少龍想起圖先的約會,乘機告辭,返咸陽城去。在路上想起兩女不留情面的冷嘲熱諷,并不覺得難受,只奇怪自己變了很多。以前在二十一世紀混日子,什么都爭強斗勝,酒要喝最多,打架從不肯認第二?,F在好勝心已大大減弱,事事均從大局著想,不會計較一時的成敗得失。所以兩女雖對他態度惡劣,仍不覺得是什么一回事?;蛘哌@就是成熟吧!
  回到咸陽,趁尚有點時間,先返烏府,向陶方問得周良兄妹住處,往見兩人。他們給陶方安置在東園供鐵衛住宿的一列房舍其中之一內,環境相當不錯。項少龍舉步進入小廳,秀美的周薇正在一角踏著紡布機在織布,周良則坐在一張小幾旁把弄一個似是手鐲的奇怪鐵器,見他進來,兄妹忙起立施禮。不知是否出于同情心,項少龍特別關懷他們,先向周薇笑道:“周小姐是否為令兄織新衣哩!”
  周薇俏臉倏地紅起來,垂頭“嗯!”的一聲。
  項少龍大感奇怪,卻不好意思追問她畏羞的原因,坐到幾子的另一邊,著兩人坐下,向周良問道:“周兄把弄的是什么寶貝?!?br />  周良把鐵器遞給他,道:“是供獵鷹抓立的護腕,你看!”
  捋起衣袖,把左腕送至他眼下,上面縱橫交錯十多道疤痕。
  項少龍大感有趣道:“原來周兄除造船外,還是養鷹的專家。只是既有護腕,為何仍會給鷹兒抓傷了?”
  周良道:“護腕是訓練新鷹時用的,到最后練得鷹兒懂得用力輕重,才算高手,這些疤痕是十五歲前給抓下來的,此后再沒有失手?!?br />  項少龍道:“這么說,周兄是此中高手?!?br />  周良頹然道:“是以前的事,現在我有點愧對鷹兒,在它們迫人的目光下,我再不敢作它們的主人?!?br />  項少龍思忖一會道:“由今天起,周兄再不用為口奔波,更不怕被人欺負,應繼續在這方面加以發展,說不定會對我有很大幫助?!?br />  周良興奮起來,雙目發光道:“項爺吩咐,小人無不遵從,嘿!以后喚我作小良便成,小人不敢擔當給項爺喚作周兄哩!”
  項少龍正容道:“我從沒有把周兄視作外人,你不該叫我作項爺才對。敢問養鷹有什么秘訣,要多久可培養出一只獵鷹來,它們可干些什么事?”
  周良整個人立時神氣起來,傲然道:“首要之事是相鷹,只有挑得鷹中王者,能通人性,不致事倍功半。接著是耐性和苦心,養鷹必須由幼鷹養起,至少一年的時間方成。嘿!使它打獵只是一般的小道,養鷹的最高境界,是培育出通靈的戰鷹,不但可在高空追蹤敵人,偵察虛實,還可攻擊偷襲,成為厲害的武器?!?br />  這回輪到項少龍興奮起來,道:“事不宜遲,周兄明天立即去尋找鷹王,我派幾個人陪你,使你行事上方便一點?!?br />  周良欣然領命。
  項少龍見時間差不多,道別離去,剛步出門口,周薇追上來道:“項大人!”
  項少龍轉身微笑道:“周小姐有何指教?”
  周薇垂著俏臉來至他身前,赧然道:“大哥有著落,周薇做些什么事好哩?”
  項少龍柔聲道:“令兄是養鷹高手,小姐是第一流的織女,不是各司其職嗎?”
  周薇的粉臉更紅,幽幽道:“妾身希望侍候大人,請大人恩準?!?br />  只看她神態,就知不是侍候那么簡單,而是以身侍君,這也難怪她,自己確是她理想的對象,加上她又有感恩圖報的心意。
  項少龍微微一笑道:“太委屈你,讓我想想吧,明天再和你說?!?br />  周薇倔強地搖頭道:“除非項大人真的嫌棄我,怕妾身粗手粗腳,否則妾身決意終身為大人作牛作馬,侍候大人?!?br />  給這樣秀色可餐的女孩子不顧一切地表示以身相許,要說不心動,實在是騙人的事,項少龍大感頭痛,暗忖暫時答應她吧!以后再看著辦。輕嘆一聲道:“真的折煞我項少龍了,暫時照你的話辦!不過……”
  話尚未說完,周薇喜孜孜地截斷他道:“謝大人恩準!”盈盈一福,轉身跑回屋內,項少龍惟有苦笑著出門去。
  到達會面的民居,圖先早在恭候,兩人見面,自是歡喜,經過大段共歷憂患的日子,他們間建立起真正的信任和生死與共的交情。若非有圖先不時揭呂不韋的底牌,項少龍恐怕已死于非命。
  圖先笑道:“少龍你對付呂雄的一手確是漂亮,使呂不韋全無還手余地,又大失面子?;馗?,老賊大發雷霆,把莫傲召去商量整個時辰,不用說是要重新部署對付你的方法?!?br />  項少龍道:“呂雄父子如何?”
  圖先道:“呂雄雖沒像兒子般皮開肉裂,卻被呂不韋當眾掌摑,臭罵一番,顏臉無存?,F在給呂不韋派去負責造大渠的工作,助他搜刮民脂。最高興的人是管中邪,呂雄一向不服從他的調度,與他不和,呂雄去了,他的重要性相應提高,只要再有點表現,呂娘蓉該屬他的?!?br />  項少龍心中一動道:“管中邪不過是求權求利,圖兄認為有沒有可能把他爭取過來?”
  圖先正容道:“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,此人城府之深、野心之大,絕對比得上呂不韋,而且他清楚自己始終不是秦人,只有依附呂不韋,才可出人頭地。且由于連晉的事,他與你之間仇怨甚深,該沒有化解的可能,少龍還是不要在這方面白費心思?!?br />  項少龍點頭答應,圖先乃老江湖,他的看法當然不會錯。
  圖先道:“近日我密切注視莫傲的動靜,發現他使人造了一批水靠和能伸出水面換氣的銅管子,我看是要來對付你的工具?!?br />  項少龍心中懔然,這一著確是他沒有想及的,在田獵場中,河湖密布,除涇水跨設木橋外,其他河道要靠木筏或涉水而行,若有人由水底施以暗算,以莫傲制造的特別毒器,如毒針一類的事物,確是防不勝防。深吸一口氣道:“幸好我的腿受箭傷,什么地方都不去就成?!?br />  圖先失笑道:“確是沒有方法中的辦法,不過卻要小心,他要對付的人里,包括滕兄和小俊在內,若他兩人遇上不測,對你的打擊將會非常巨大?!庇掷m道:“我雖然不知他們如何行事,但以莫傲的才智,應可制造出某種形勢,使他們有下手的機會,此事不可不防?!?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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